半夏小說

【36 江野快跑!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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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36 江野快跑!】

雨林清晨霧氣彌漫,鳥鳴聲此起彼伏。

江野和季沉終于爬到了半山腰。

暫時脫離危險,季沉這才顧得上查看脫臼的左臂,疼得龇牙咧嘴。

“忍着點。”江野手法乾脆利索,給他複了位。

季沉甩了甩接好的胳膊,敬佩道:“你咋啥都會?”

“我會的可多了,等出去後慢慢唠。”江野順勢躺在地上,一臉疲憊地揉揉太陽xue,嗓音嘶啞道,“最近勞心傷神可實在太累了,該換你上了哥。”

“真不禁誇。我這系統剛切換回來,腦袋還是懵的。”季沉踢了他一腳,躺在了他身邊。

二人躺在地上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短暫地享受着劫後餘生的喜悅。

到底是操心的命,心跳尚未平複,季沉就拍拍江野:“快起來,現在還不是放松的時候。”

後者咬了咬牙起身,拉着季沉一起鑽進了草叢。

下了一夜的雨,草叢裏都是水,倆人衣服濕透,此刻被風一吹,竟有幾分寒意。

植物園就這麽大,一旦阿May找到他們,一切又白乾,必須想辦法逃離這裏才行。

倆人躲到一塊石頭後面隐身藏好,透過荒草的縫隙,觀察四周。

後山不高,只是一個小山包,卻也有五層樓這麽高。

這裏視野開闊,越過圍牆,往南可以觀察阿May的動向,往東可以越過圍牆,看到雨林的邊緣。

八百米外的那道綠色屏障,便是第二層電網。

電網僞裝的很好,幾乎融入周邊的環境。若在以前,他們肯定辨認不出,然而一旦知曉答案,便再也無從隐藏。

越過那道屏障,往後便是自由。

又一陣山風吹來,來自雨林的空氣撲面而來,濕漉漉的,混合着草木和泥土的青腥。

季沉精神為之一振,他深吸了一口氣,覺得此生從未像今天這樣清醒過。

江野精神有些萎靡,簡單告訴季沉阿May房中的發現,比如阿May的死亡筆記本,項圈的緊急制動功能,以及配電房的位置。

季沉聽得頭皮發麻:“早猜到是她殺的帕桑和乍倫蓬,卻沒想到她連自己的家人都下手!

他頓了頓,撓撓小腿肚,繼續說:“此人相當危險,眼下當務之急是找到配電房,切斷電源,我們就可以出去。”

“不行……”江野沮喪道。

“為什麽?”季沉想到了什麽,“難道還有備用電機?你知道在哪兒嗎?”

江野搖頭:“不知道。”

季沉心中一沉。

電源切換時間只有15秒,若只是一道電網,還能搏一搏。可現在有兩道電網,中間還隔着幾百米,就這點時間,鳥都飛不出去。

……

但是,如果那樣呢?

季沉:“關閉主發電機後,備用電機立馬啓動。那如果主發動機再次恢複呢?”

江野眉頭擰成一團,努力回想裝修圖紙上的文字:

“主發電機恢複,備用電機會自動斷電,再次切回主機上。”

季沉眼前驟然一亮:“有了!”

江野:“什麽有了,你快說清楚!”

季沉環顧四周:“來不及解釋了,先找到主發電機再說!”

主發電機就在後山。可後山這麽大,具體在哪兒呢?

正想着,忽見阿黃扭着貓步,慵懶地走了過去。

“跟着它。”季沉說。

“跟着它?”江野問。

季沉點頭,解釋說:“花房後牆的洞被堵上後,阿黃沒有了去處。貓咪晝伏夜出,現在正是它休息的時候。貓怕冷,喜歡找暖和的地方做窩。”

循着阿黃的方向,二人果然在一塊鷹嘴岩下,找到了隐藏的貓窩。阿黃正躺在裏面睡覺。

季沉将耳朵貼在石塊上,石塊溫熱,隐約聽到電機振動的嗡嗡聲。

江野趴到地上,查看石塊下的情況。

阿黃翻了個身,身後的枯草露出了一個黑乎乎的縫隙。

“快看!這裏有扇窗戶!”江野激動道。

原來是配電房的散熱口。

阿黃還怪會找地方。

大概是嫌他倆吵,它弓起身子,對他倆“喵嗚”了一聲。

“好阿黃,我們不打擾你了。”

他們繞到石塊後面,撥開亂蓬蓬的灌木,終于找到一扇鐵門。

是了,植物園身處雨林,雨水多,配電房必須要建在高處,才能避免洪水的侵蝕。

季沉望風。江野掏出塞進內褲夾層裏的錫紙條,專心致志開鎖。

“快蹲下。”季沉拍了拍他。

遠處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
是阿May跛着腳,往後山走來了。

江野矮下身子,繼續搗鼓着。不知道是不是緊張的緣故,他額頭冒汗,手發抖,錫紙條掉下去了兩次。“你還好嗎?”季沉問。

“沒事,就是有點累。”江野啞着嗓子說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終于聽到一聲咔噠。

門開了。

他拉着季沉趕緊躲進配電房。

透過氣窗居高臨下,可以很方便地觀察外面,這可能也是當初乍倫蓬将它建在這裏的原因之一。

季沉站在窗邊觀看。

江野寬慰他:“別太緊張,園子這麽大,阿May不會知道我們在這裏的。”

季沉摸摸頸圈。

江野:“放心,說明書上寫得很清楚,項圈沒有定位功能。”

不對啊。

阿May直直朝後山過來,好像早知道他們往這邊跑了一樣。

還有上次逃跑的時候,雨林那麽大,阿May精準地預判了他們的軌跡,早早守在電網後面,真如神兵天降,狠狠震懾了他們。

季沉小腿肚又癢了起來,下意識去撓。

又出血了。

一陣眩暈襲來,他趕緊別過頭去,在牆上黑暗處蹭掉手上的血跡。

這傷口怎麽這麽久了還不好?裏面還硬硬的,莫非有什麽異物?

季沉腦中一閃,兩個看似無關的點,忽地連成了一條線!

定位器!阿May在他腿裏安裝了定位器!

怪不得從劇場逃跑時那麽順利,原來她這是在放季沉這根長線,要将他和江野一網打盡!

好毒的心計!

季沉脊背一陣發涼:完了,這下被阿May甕中捉鼈了。

他嘴唇發抖正要告訴江野這個噩耗,忽然發現阿May腳步慢了下來。

都走到下面了,她為什麽徘徊着不上來?

季沉尖着耳朵,隐約聽見阿May盯着表盤自言自語:“咦,明明剛才還在這裏的……”

他環顧四周,明白了怎麽回事。

法拉第籠。

配電房是園區重地,又被修在隐蔽的山體裏面。

雨季山洪多,為預防山體坍塌,牆壁裏很可能安裝了鋼筋鐵板固定。門也是鐵的。某種程度上說,他倆現在在一個鐵盒子裏。

信號被擋在了外面。

不過此處并非安全之地。

阿May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大概位置,早晚會找到這裏,只要從外面把門一鎖,他們就會被困死。

在此之前,得找到破局的方法才行。

看着散熱窗下打着呼嚕的阿黃,季沉心生一計。

正要找江野商量,卻發現身旁空無一人。扭頭一看,昏暗的角落裏躺着一個人影,正在瑟瑟發抖。

配電房只有十幾平米,他們不敢開燈,散熱窗被阿黃的窩擋住,黑黝黝的,只有發動機紅紅綠綠的指示燈呼吸般閃爍。

“你怎麽了?”季沉壓低聲音問。

江野淋了一夜的雨,又得知妹妹的死訊,身子早就撐不住了。

之前全靠“救季沉”的一口氣吊着,現在暫時到了安全的地方,氣一松,人就垮了。

額頭滾燙。他發了高燒。

可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啊!

季沉拍了拍他的臉:“江野,別睡。”

江野張開乾裂的唇:“季老師,我太累了……接下來,交給你了……”

季沉說:“走出去再休息,聽見沒有?”

江野回:“阿蓮不在了,我走出去也不知道該做什麽……就讓我埋在這裏吧,山清水秀,挺适合安葬……”

葬你個頭啊!

季沉收回剛才的誇贊。

這個江野,之前看不起他,覺得他是個空心人,如今看來果然沒錯。

季沉有些氣惱:“把整個人生綁在另一個人身上,她不在了你就不活了,這不叫活着,這叫寄生!我果然沒看錯你,你就是個廢物、大蠢蛋!”

江野咧嘴笑了,乾裂的嘴唇滲出血來:“又開始罵我了。季沉,你真的回來了。”

季沉一拳打在地上,哭笑不得。

“你說的沒錯,我就是在寄生。”江野說,“但人活着,總得為點啥吧?你不也是嗎?活在你媽的期待中,演不成安導的電影就洩了氣,變成另一個人……”

哪壺不開提哪壺,季沉被嗆得直咳嗽。

“阿蓮就是我夜空中唯一的星辰,她墜落了,我也失去了方向。天大地大,我出去了又能去哪兒?賺到錢,又給誰花?”

季沉沉默了,望着黑暗中的虛空:

是啊。

當失去一切目标的時候,你是否還有勇氣去活?

彼時在第二道電網前,得知外界放棄搜救、粉絲和安導都放棄了他、母親說她的兒子早就死了的時候,他不也放棄了活下去的勇氣,才叫阿May鑽了空子嗎?

就算當下,他也不是很有底。

這問題就像黑洞,一旦細想,就會被拖着往下墜。

季沉甩了甩頭。

現在還不是矯情的時候,阿May就在外面,随時都可能找到這裏。

逃跑計劃需要兩人合作才能完成,而江野是關鍵。必須喚起他的勇氣才行。

季沉自己也想不明白這個問題,但他最擅長講大道理。

“人不能只為別人活着。從小到大,除了阿蓮,你就沒有自己的夢想嗎?”

江野木木地搖搖頭。

季沉:“我有個計劃可以出去,但需要你的配合。”

江野:“別弄那麻煩事兒。你自己走吧。一會兒阿May來了,我拖住她,大不了跟她同歸于盡。”

“同歸于盡?”季沉冷笑,“別忘了,你還欠我一條命呢。之前翻船的時候,要不是我在海裏拉住你,你早死了。你要死也得還清了再死。”

江野苦笑:“你還賴上我了是吧,快說說你的計劃。”

季沉低聲耳語了一番。

他的計劃很簡單:

江野跑到第一道圍牆邊時,他拉下電閘,江野利用備用發動機啓動的15秒窗口期翻牆。

等江野跑到第二道電網前,他再恢複主發動機,再次利用電機切換的15秒,翻越第二道電網。

江野嘴巴張得老大:“你這腦瓜子可真聰明。不過,阿May就在外面守着,我恐怕還沒跑到牆邊,就被她抓住了。”

季沉眨眨眼睛:“你只管閉着眼睛往前跑,剩下的,交給我。”

“可你說過,阿May早晚能找到這個地方。你留下來很兇險。”江野說,“要不我來拉電閘,你走。反正我也不想活了。”

季沉拍拍受傷的左臂,以及潰爛的小腿:“你覺得我能在15秒內爬過那麽高的電網嗎?”

江野聳了聳肩,看來這任務非他莫屬。

季沉叮囑:“待會聽我命令,你就沿着我說的路線一直往前跑,翻過兩道電網,找到巡山的主路下山報警,然後帶人上來救我。配電房門關着,她一時半會進不來。”

季沉從褲兜裏掏出幾片青色的葉子,自己嚼下兩片,剩下的都給江野。

江野:“穿心蓮?”

季沉點點頭:“剛才上山的時候摘的。嚼點吧,你發燒了體力可能跟不上,這東西能興奮神經中樞,增強爆發力。”

他嘴上這麽說,心裏卻沒底。幾片葉子能頂多久,他不知道。但眼下沒有別的選擇了。

江野嚼了嚼葉子,幾口青汁下肚,體能恢複了一些,做了一組熱身後,轉身就要走。

“等一下。”季沉看了一眼散熱窗,“你把阿黃抓進來。”

江野不解:“乾嘛?”

“我怕黑。你下山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,讓它陪我呗。”

季沉說着脫掉上衣,撕下兩條布片打了個結,連成一條繩子。

“好吧。”江野沒再多問,悄悄走到窗邊,打開氣窗,嘴裏發出“嘬嘬嘬”的聲音。

趁江野背對着自己引貓的間隙,季沉咬緊牙關,将钛合金名片對準小腿肚,劃了一道口子,從裏面取出一樣東西。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,但他牙關打顫,愣是一聲沒吭。

阿黃探頭進來,江野一把抓住,安撫了幾下,遞到季沉懷裏:“你好好陪季沉,等我帶救兵回來。”

季沉接過貓,顫抖着手将布條纏上它的脖子,上下牙直打顫:“打開鐵門,做好起跑準備。”

江野照做。季沉瘸着腿打開配電房的氣窗,狠狠掐了一下阿黃的屁股。阿黃“喵嗚”一聲,如離弦之箭,嗖地蹿了出去。

“就是現在——江野,快跑!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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